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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几位高中老师

       我很少回忆我的高中岁月。十五岁到十八岁,正所谓青春,那时的我却没有诗意的流盼和跳跃,没有铭心的细腻和深邃。激情洋溢是和我不相干的,星光月影不曾照进我的梦。我曾迷惘彷徨,但也谈不上真正的彷徨迷惘——那是需要耗费时间的。我的时间得用在学习上呢。是,三年里我始终以学习为自己唯一的存在价值,以不让父母蒙羞为警策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我看不到远方,也没有瞭瞰的欲望。那三年里我的表现倒很符合今天流行的鸡汤观点——重视过程,不要关注结果。我努力学习,仿佛仅仅为了学习本身。对于考什么样的大学,我的想象贫乏得可怜。直到高考结束,填报志愿,我才让自己确信:写在志愿纸上的某一所大学,才是这三年努力的真实目的。

      填志愿的时候,我三级九项全部填写了师范院校。我父母亲都是教师,他们敬业,正直,赢得学生的尊重,给我做出了榜样。在离开父母、寄宿于校的高中三年,我接触较多的榜样则是我的几位任课老师,他们也构成了我以教师为志业的动因。

一、鲁雪峰老师

       1996年,我考入桃一中,被分到212班;高二文理分班,我到了209班。不变的是班主任——鲁雪峰老师,她同时是我们的英语科目授课老师。我入学的时候,鲁老师好像才二十七岁,不过已经带过两届毕业生,经验丰富,沉着自然。她身材娇小,穿着很有品味。她说话甜美悦耳,英语发音十分标准,因此英语课于我而言真是一种享受。由于喜欢英语课,我的英语成绩一直不错。上大学后,按入学英语测试,我的英语公共课被分到A班,在同级生中第一批过了大学英语四级、六级。我上研究生是免试的,不必复习英语,因此自从大二通过六级考试以来,没有再花费任何时间学英语。2008年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接了一个译书的活。凭着高中时奠定的良好语感,这个翻译任务完成得不错。那家出版社后来又找我翻译了两本书。我还主持过一个公益性翻译杂志《译品》。虽然翻译对我而言只是偶尔为之的副业,我仍要感谢鲁老师在我高中阶段的优质教学。

       高中班主任真是一件劳心费力的差事。桃一中的学生都是从各个初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,原应让老师少操心。事实却并非如此,因为青春期是人成长过程中充满变数的一个阶段,必然导致各种烦恼愁闷。高一时,同学们的首要问题是从初中到高中的学习成绩落差导致的心理问题。比如我自己,初中时在镇中学永远是前三名,进桃一中后由于理化成绩跟不上,月考成绩不如己意,自信心大跌,被焦虑和抑郁情绪碾压,考一次哭一次。回想起来,高一时,我们班好几个女生是我当时的“哭友”,考完就各自趴在课桌上哭(二十年后回想那场面,觉得荒诞可笑,然而那时候稚嫩的心灵着实处于水深火热中呢)。我身体原本较弱,心灵上的重负很快殃及身体,有一次居然在月考的考场上发起烧来,冷热交替,无法做题。鲁老师得知后,赶紧把我送到人民医院。验血之后,医生开方,给我打点滴。整个过程中鲁老师一直陪护着我。鲁老师带我去医院不止一次。高二时,有一段时间,我不思饮食,精神疲倦。一位同学把我的情况反映给鲁老师,鲁老师当即带我去了人民医院,先排除了感染乙肝病毒的可能性,然后嘱咐我加强营养,注意休息。这些都是我难以忘怀的。而我绝非唯一被照顾、安抚的学生。进入高三,很多同学情绪大波动,鲁老师为此付出了相当多的精力。当时鲁老师住在学生宿舍旁边的一栋教师单元房,我在她休息时间去敲她家的门,发生过好几次,其原因是我同寝的甲同学或乙同学或丙同学在宿舍大哭不止。每次只有鲁老师来了,才能让哭泣停止。流年如矢,我们都已是中年人,生儿育女,备尝辛劳。居今回望,更能体会鲁老师当年的不易。

二、黄意老师

       黄意老师是我们高一时候的历史老师。印象中她一个人负责整个年级的历史课,教学任务毫不轻松。但黄老师精神饱满,眼神犀利,能抓住学生的注意力。她往往别出心裁,以“另类”的方式来授课,叫人耳目一新。

       在任何时代,个性鲜明的人都会令人印象深刻,因为个性是生命力的表征。二十年前,社会风气尚未如今天这般包容、开放。黄意老师举手投足间挥洒出的自由自主的个性气质,在当时的县城环境中如一股清风,曾吹拂过年少的我们。

三、虞光炳老师

       高一伊始,我成了语文课代表。当时同学们互不熟悉,不可能进行民主推选,大概是班主任根据我们在自主招生考试中的各科目成绩而任命的吧。

       我们高一那年,应是语文老师虞光炳先生工作的最后一年。作为语文课代表,我会协助他做些收发作业本之类的日常小事,但我不记得我和虞老师有过超出常规的交谈,因为虞老师为人严肃,令人畏惧。然而他写一手遒劲的板书,顷刻就折服了我;他讲课非常认真——那种出自本心的认真,永远会赢得学生的尊重,如同鲁迅对藤野先生。

       虞老师轻易不夸奖学生,我的作文有幸得到过他的公开好评。在我内心黑云压城、兵荒马乱的高一阶段,这样的鼓励实是一道珍贵的彩虹,迄今令我感激铭记。

       整个高中三年,教过我的老师还有很多。二十年过去,我已不记得他们传授给我的知识,却记得许多老师音容举止的细节。在那敏感多愁、寻找信仰的年龄,单纯的少年习惯于以仰望的角度来观察老师们。也许失望过,也许怀疑过。人到中年,我已完全懂得人在世间的诸种不易。老师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,有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。在桃一中这种对教师要求很高、限制很多的环境里,老师们能够在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,就无愧人师之称。感谢我所有的高中老师!


作者简介:
       肖亚男,1981年生人,1999年毕业于桃一中209班。以超出录取线40多分的成绩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。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工作,从事古籍整理与研究。主编《清代闺秀集丛刊》(共六十六卷)等大型丛书,发表学术论文十多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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